以梦相连的纠结

我承认,大过年的闷在家里看金基德实属自作自受。他的电影基本不会让人无动于衷,亦难带来身心舒泰。激烈、郁结是家常便饭,极端、拧巴算他灵光闪现。《悲梦》不是他最狠的电影,却是自他的《空房间》后,我最往心里去的。片末男女主角铐在一起哭泣的场景,险些令我老泪纵横。我喜欢的小田切让扮演男主角是个惊喜,随碟附带演员采访中,他说接这部片子就是想和金基德合作一把。严重同意,一直觉得上次金导找张震演就比较对路,日本男演员里小田切让和浅野忠信都是不错选择。 片子开场有黑夜中的明亮暖色调,低回隐约的配乐映衬下却充满不安。男主角一脸神经质的惊恐,深夜,急刹车,肇事,然后是打梦里突然惊醒。等到女主角被拉到警局盘问车祸事宜,我几乎和男主角同时意识到——他和她都深陷旧情无力解脱,他们是因梦相连的两个。男主角被女友抛弃,不碍其夜夜梦到对方,疏离与纠缠,纵然醒来苦楚,什么都抓不住,他也乐此不疲。女主角虽与前者同病相怜,态度则决绝得多,满怀恨意,恨不能负心男友从此人间蒸发,要命的是她开始梦游,且每次必找前男友,自己浑然不觉,天亮后发现汽车油耗又增加。最富戏剧性的是,每夜男主角梦到的情节,百分百应验在女主角的梦游中,如他梦到与前女友缠绵,则女主角那夜梦游也必然去找前男友……不再剧透,现实和梦境交错蔓延的悲梦就此展开。 仍旧是典型的金基德式冲突,只不过这回的矛盾更无解,无解到绝望。另外,该片对白貌似较以往的金基德电影多了点。两个人都爱得用力过猛,好像跑速太快的运动员,转弯时易摔倒。当他们发现彼此间这份无奈的 牵连,不由自主陷入一场“行为艺术”般时梦时醒的残酷游戏。女主角把自己梦游佳节又重阳行为的不堪迁怒于男主角的梦境,为了不同时入睡,他们极力摧毁各自睡意,甚至自残。看到篆刻师男主角用刻刀刻自己,表现的不是单纯感官疼痛,还有他内心如陷深井般的无助和为难。无辜的男主角小田切让后来想出把自己和女主角铐在一起入睡的办法,一个去梦游,就会拽醒另一个的梦。结局?还是不说吧,你觉得金基德电影的结局会让人安心么?连长出一口气或叹气都不能,唯有胸闷憋气。我不喜欢片子结尾,倒不是它不给人希望,而是形式感嫌刻意。 在一个半小时中投入地置身电影的无望世界,然后关掉DVD机,开灯,泡茶,庆幸现世安稳,写下这篇博客。不也是一种欲扬先抑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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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暖的窒息

《呼吸》我买了很长时间,一直放着没有看。偶尔想起金基德或是张震,也好奇,不过就那么搁着,直到想看了为止。我觉得,喜欢金基德电影的人,或多或少有些受虐心理,毕竟他的电影总是带来残酷与极端,带来内心深处的震颤,对人性的表达勇敢到冷血。这样的心理刺激对我而言其实要比阳光灿烂更有营养,这是我追看他几乎每部电影的原因。 看《呼吸》的过程没什么意外。就算情节与演员不同,牢牢纠缠在电影中的压抑、灰暗仍是招牌式的。张震扮演的死囚基本没有一句对白,只用眼神和呼吸演戏,算是惊喜吗?也许算吧。用眼神和内心来演戏,当然是绝好的考验,可是演好了谈何容易。韩国女星朴智娥的表演很赞,这个一脸苦相颇似早年吴倩莲的演员,戏份绝对重,心若止水与激情癫狂,表演难度在我看来也大过张震。 丈夫出轨的女雕塑师在婚姻中得不到一丝快慰,像是死水中因缺氧而浮上水面大口呼吸的鱼。偶然间她看到电视中介绍死囚张震自杀未遂的新闻,不知从哪里泛起一股不管不顾的伤感与悲悯,她谎称是张震前女友,前往监狱与死囚会面。狱方的会见室肯定单调冷硬,于是女雕塑师在第二次探视的时候,虽然季节仍是冬天,她还是穿着春天的花裙子,把会见室四壁贴满春天的繁花与草地森林,连桌面也未放过。很喜欢片中这个设计,当一脸颓唐一身灰黑的张震推开会见室的门,他和观众想必都惊呆了。女雕塑师脸上的愁苦一瞬间被她边唱边跳的春日气息驱走,一切都很梦幻。 无论两位演员具体的肢体语言,还是多处气氛营造或精神暗示,都凸现着与“呼吸”相关的主题,这是人的生命得以维持的生理行为,也是人的精神世界不致崩塌的情感支撑。我们的呼吸如此逼仄而沉重,但乍现的亮色为这窒息的人世增加几分也许不能左右全局的暖意。这也是电影的意义所在。 我不再继续剧透了,接下来的情节,没人觉得出乎意料,但就是毫无悬念的进展,我仍乐于欣赏金基德的细节设计。对白继续少到近乎无,人物继续简单得仿佛只是两个,人物的思维还是如此一根筋,内心戏也还是暗流汹涌到险些冲出胸膛……不管他和韩国主流影圈如何格格不入,金基德的十几部作品仍旧奠定其世界级导演的地位,他的电影继续朝着剥离商业元素、专注人性发掘的路上疾走,只不过,他的电影始终不曾心平气和过,也许他也志不在此。 张震是个很特别的演员。他有年少成名的高起点,也有足够好的偶像外貌,他就算不是每一部都出彩,在选片上(如果他有得选择)也相当审慎。在《呼吸》中的表演,呈现出一个杨德昌、侯孝贤、王家卫之外的张震,至少金基德对他是赞赏有加,但我总觉得他应该能够更好,觉得他在片中的表演,好像有劲儿使不上。但愿,他不要沉溺在窠臼多多、流水线般的港台烂片里,呈现给我们北野武式的张震,文德斯式的张震,或者,蒂姆·波顿式的张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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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黑暗更哥特

当Tim Burton遇到Johnny Depp,这样搭配的电影一直是令我免检的必看理由,至今从未失望。我想,并非因为他们二人的合作水准如何居高不下,我更愿相信,Tim Burton的种种奇思妙想经由Johnny Depp的脆弱而神经质的演绎,总能契合我的观影期待和个人审美。 《理发师陶德》(Sweeney Todd)也不例外。打从听说这部片子将由这二位再度联手,我就不时想起,会去碟市找找。昨天终于看完,感觉很难形容,有意外也有预期,以至片尾字幕升起,我还浑身发冷地沉浸在肆意蔓延的血浆里。 每个人都有不止一面,Tim Burton显然至少有两面——天真纯良的明亮童话,以及灰暗绝望的阴郁邪气,他内心两种气质兑现到电影里,就有《剪刀手爱德华》、《圣诞夜惊魂》、《大鱼》、《查理的巧克力工厂》这样洋溢着童真温暖的“心灵鸡汤”,也有《艾德伍德传》、《断头谷》、《僵尸新娘》这样浓墨重彩的哥特风格颓废大作。很多时候,这两种极致会在他的电影中彼此渗透,童话里会有隐隐伤感,黑暗世界亦会闪现人性光芒。 据说《理发师陶德》的故事原型发生在十九世纪的英国,其本身具有的死亡气息和戏剧性,带给众多艺术家灵感,由此衍生了多部戏剧、小说,不仅在伦敦舞台长演不衰,更被百老汇编剧相中,搬到美利坚。了解这个故事的情节和格调,就会觉得Tim Burton将之拍成电影再顺理成章不过,这简直就是为他准备的。而Johnny Depp扮演那位被复仇之火炙烤得近乎癫狂的“地狱”理发师,也是不二人选。 片中第一个镜头是冷暗色调下的码头,一艘大船即将停靠,Johnny Depp 那“杰克”船长的招牌脸有几秒让我觉得在看《加勒比海盗》的第四集。他一张嘴就把我拉回片中的情境——一脸忧伤地唱了起来。这种带有浓厚音乐剧风格的电影,初看的几分钟里观者很难入戏,甚至这么黑色的作品辅以大量唱段,都有些滑稽。好在演员的精彩而夸张的表演同音乐剧的台上风格相配,看着也就不怎么别扭。听说Johnny Depp为此专门学习了音乐剧的演唱,姑且不论他的嗓音如何,但他骨子里的邪气和对表演的积累,表现力与情感发散足以撑起片中的分量。Helena Bonham Carter是Tim Burton的老婆也是他的御用女演员,她披头散发地一出场,我就觉得,这个复仇理发师的故事,不仅是给Tim Burton、Johnny Depp准备的,也是给她准备的。他们三个的默契,某种程度上也造就了这部风格古怪到极致的黑色电影。 情节就不说了,感兴趣的同学大可自己找碟去看。印象深刻的是片中的两个重要元素——剃刀与馅饼,不夸张地说,我很怀疑该片在美国公映后,对该国理发业和馅饼业有无冲击。Johnny Depp的凌厉眼神并不比剃刀更钝,他挥舞剃刀的时候,哪怕你知道下一秒钟就是血浆喷溅,也还是会心里一紧。而Helena Bonham Carter从地窖里端出来的馅饼,每当有人拿着一咬,我的胃就抽抽一下。 这不算是Tim Burton最好的电影,也不是Johnny Depp的最好作品,但确实是非常符合他们二人气质的招牌式作品。比《断头谷》更黑暗,比《僵尸新娘》更哥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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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沦陷

街头艺术家与年轻妈妈的邂逅,因共同志趣而逐渐走近,各自都有辛酸情事,最脆弱的时候也最暧昧。记忆中如此老套的开始,却拍出久违的普通人的感动。简单的故事,朴素的人,清新的音乐,含蓄的情绪表达,这些伴随我们日常生活的种种,在如今动辄上亿的大片风潮或追求极端的边缘人题材的独立电影趋向中,显得如此难得。这就是去年在欧美影坛颇获好评,最终还凭主题曲勇夺奥斯卡最佳电影歌曲奖的小成本电影《曾经》(Once)。 此前已有好几个朋友(女性为多)向我推荐此片。本以为会是有些煽情的言情之作,看罢却不觉得有什么难过,生活本来如此,只是我们不知不觉被泡沫和错觉拉得太远啦。如同该片小成本投入却有大影响的四两拨千斤之妙一样,导演的表述方式也是以平铺直叙达到很多倒叙、交叉叙事的结构至上的电影无法达到的效果。 扮演男主角的Glen Hansard本来就是爱尔兰乐界知名音乐人,唱作于他不是难事,反而演戏是副业。女主角也确实是捷克人,声音清亮、单纯,与角色的个性很吻合。所以,音乐在这部片子中的重要程度似已成为第三个主角。有限的场景中,不是在街头就是在录音室,他们总是身边不离乐器,说着说着就会边弹边唱,一点不突兀。歌词很文艺,但在这么文艺的电影里也算合拍。 看片子的时候,我总觉得会有些事情发生:他们会否有属于他们的第一次?是不是会突然大红大紫产生龃龉?分手之后也许在某时某地重逢来个大团圆?我承认我是被很多戏剧性得一塌糊涂的电影看坏了胃口。事实上,生活很多时候比电影更戏剧性,但也并非永远如此。 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连分别都那么轻描淡写。这也正是我们日日面对的琐碎凡俗时光。惊天动地有时,平淡单纯亦有时。片中主题曲叫Falling Slowly,有译为“慢慢沦陷”,非常形象。感情的事,哪怕平淡也像是一场不见烽烟的战争,如果投降是心甘情愿,沦陷亦是幸福。只不过,片中两位主角,在即将沦陷的边缘,重又回到各自生活轨道。音乐会继续,明天也仍将继续,没什么好遗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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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奥斯卡一个

  连着看了前段时间欧美颁奖旺季最热闹的两部片子,《赎罪》和《老无所依》。题材和风格完全不同的电影,过后的心情也不一样。都说金球奖是奥斯卡的风向标,至少今年我不觉得,从最佳影片的归属看,奥斯卡的《老无所依》反而更不商业一些。 《赎罪》的叙事结构在一定程度上丰富了它的故事本身,战争背景和时间跨度平添几分让人唏嘘的感怀。多个电影元素的精雕细刻,使得看《赎罪》是一件动心而养眼的事情。明亮色调与伤感氛围,加之牛B的配乐,足以将这部片子推到《英国病人》、《燃情岁月》的言情大作之列。 若说《赎罪》是一镬五味杂陈但口感还算醇厚的怡情浓汤,那《老无所依》就是令人望而生畏又难抑垂涎的高段位的超级变半夜凉初透态辣烤翅。这是一部我从头到尾心跳加速的黑色电影,对白很少,也几乎没什么煽情音乐去吓唬人,光是精妙绝伦的镜头语言和贯穿始终的悬疑压抑,已足够撼人心魄。科恩兄弟的犀利、干脆的风格在这部片子中得以延续,对于这个类型的好电影来说,确实需要做做减法,堆砌一些东西反而没必要。 说到演员,《赎罪》和《老无所依》的差距全在意料之中。虽然凯拉·奈特丽已是欧美一线女星,但我仍未觉得她多么有演技,英格兰帅哥詹姆斯·麦卡沃伊还不错,有望成为又一个伊万·麦克格雷格,《赎罪》片头处那段爱写作的小姑娘演得非常好,苍白、敏感、诡异,超出童星的表演范畴。《老无所依》是部彻头彻尾的雄性电影,几位主演自然侧重在男性角色。西班牙人贾维尔·巴登是太好的演员,早几年看阿尔莫多瓦的《活色生香》就对他在片中扮演的性无能丈夫印象深刻,后来的《深海长眠》、《戈雅之灵》也令人过目不忘,在《老无所依》中,他奉献了自《深海长眠》后最精彩的表演,这个梳着古怪发型的冷血杀手也足以跻身影史经典反派行列。他的表演有无限可能,越是扭曲的角色,他驾驭起来越得心应手。现如今,拉美明星在好莱坞越来越吃香,另一个西班牙男人本尼西奥·德尔·托罗也是我喜欢的男演员,他和贾维尔·巴登的精湛演技把更早走红的安东尼奥·班德拉斯完全比成了男花瓶。 两部片子的结尾都出人意料。《赎罪》到最后,已经白发苍苍的“小女孩”对着摄像机镜头讲述了伴随她一生的负疚,更将片中此前的战火纷飞中的爱情一笔抹去,哪些是小说,哪些又是现实,脉络清晰,但旁观者宁愿混淆,夹缠不清的恩怨情仇。《老无所依》的结尾是开放式的,可怜的猎人,拎着意外之财恨不得逃亡了整部电影,最终仍旧没能逃过杀手的“氧 ** ”,白白辜负如我这样的影迷揪了快两个小时的心,冷血又冷静的杀手贾维尔·巴登用过路男孩的衬衫作绷带,架起自己撞车受伤到支出臂骨的胳膊,消失在人群里(这跟《沉默的羔羊》结尾异曲同工)。汤米·李·琼斯扮演的警探任是经验丰富也对此束手无策,法律和警力,哪怕在所谓的民瑞脑消金兽主国度,也显得如此无力。汤米·李·琼斯经历片中的连环杀人案,仿佛又老了好几岁,顶着满脸的硬汉皱纹,光剩下在片尾内心独白的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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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寂寞为扭曲

《丑闻笔记》的电影海报上,凯特·布兰切特的头像在前,也更显眼,朱迪·丹奇在后,被虚化。可是片子里二人的表现,基本反过来。这并非意味着布兰切特演得差,实在是朱迪·丹奇这个老戏骨演得太好。没觉得她抢戏,但那种举重若轻润物无声的演技还是弥漫到整部电影的每个角落,甚至在她不出场的时候,也仿佛在,根本不用抢。 这部片子故事挺简单,人物也不多,重心在于展现或者探讨人性的底线与可能。朱迪·丹奇一出场就把那个在中学教书的老处半夜凉初透女的谨慎、精明、阴鹜令人信服地表现出来,哪怕她就那么静静地待着,一个眼神或一个手势都是戏。布兰切特将她扮演的美术老师的性感、隐忍、狂放、举棋不定也拿捏得算是到位。看两位演技派同场竞技是享受,她们的表演几乎能弥补这片子其他的不足,如果有的话。 其实片子里的两个症结都够“惊悚”——不伦与同性恋。前者是既成事实,而后者,直到片尾也仅停留在一厢情愿。美术老师布兰切特和那位十五岁少年的情感,更多在欲望层面,一个深陷了无激情的婚姻,一个充斥着青春期的荷尔蒙。简单粗暴,发生什么都可能。朱迪·丹奇对布兰切特的情感,则从一开始就变了形,布兰切特不过是朱迪·丹奇的又一任“猎物”。朱迪·丹奇扮演的是个活在自己内心的角色,她的内心早已因寂寞被扭曲,这份寂寞随岁月流逝而愈发沉淀出加倍的扭曲。她喜欢自说自话,把所有臆测看成顺理成章。很难说她是对女性更感兴趣,她需要的不过也是填补她无尽的独居岁月的一个伴儿而已。相伴多年的猫死了,她的哭泣同所有老妇一样慈悲。 她把这份心底的寂寞化成窥伺、左右入她法眼的布兰切特的动力。从她第一眼看到布兰切特,她就启动了一个特工般的敏感神经。当她无意发现布兰切特和那个少年的不伦之恋,惊讶很快被把柄在握成竹在胸的欣慰所代替。一幕扣人心弦的戏就此上演,布兰切特浑然不觉自己是女主角,朱迪·丹奇则自导自演。 还是要说说朱迪·丹奇的演技,她演得如此孤单脆弱又那么坚韧强悍,冷静算计的时候让人心悸,流泪哀告的时候又引人怜悯。可以说,观者对这个角色越憎恶越齿冷越无语,越证明这位英国女演员的功力。 片子结尾的时候,收拾好心情也装扮得体的朱迪·丹奇来到她曾和布兰切特谈心的户外长椅旁,和椅子上的一位姑娘搭讪。那个姑娘最不提防的搭讪对象恐怕就是一位如朱迪·丹奇这样的老妇吧。看起来,这份寂寞仍在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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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梦似真

很久不去影院,上次还是不慎看《太阳照常升起》。周星驰的电影总会去影院看,没道理也无原则,算是惯性,且不见减缓迹象。《长江七号》不怎么搞笑,意料之中地温情到近乎煽情。这部片子在星仔电影中不算出色,但我很喜欢。 从《少林足球》开始,就能感觉到星仔的戏份越来越少,他好像也越来越乐于渐趋幕后。也许总有一天他会严肃地说,“因为我只是一个导演”。他一点一点放弃其最初赖以“取悦”观众,早就轻车熟路的搞笑噱头,将更多的个人理想注入作品,一边是理想一边是市场,难免有个过程。如果是星仔影迷,那不管如何改变,这终究仍是有着他烙印的电影。草根情结哪怕生硬到有说教味也还是草根情结,谁又能说这不是他真诚的说教?何况,《长江七号》里几处很花心思的细节也仍能看出他的天赋。 整个观影过程,我偶尔走神。想到的不是片子里向《ET》、《碟中谍2》乃至星仔自己的《功夫》、《少林足球》致敬的桥段,我想到的是郭富城得影帝的那部《父子》。同样的单身爸爸带着顽劣天真的儿子,同样的底层生活,同样的温情,但是我更喜欢周星驰和他的“小狄”,郭天王那种努着劲儿的表演简直是噩梦。杭州小姑娘徐娇反串小男孩“小狄”的表演很出彩(既然《父子》中的小帅哥得了一堆新人奖,想必徐娇也不会空手),事实上,片子里的小朋友都出彩。他们像是克隆了周星驰电影中的固有角色,有嚣张的,有机灵的,有“恶势力”,也有貌似笨拙的“英雄”。反而其他配角是星仔近年电影中最差的,不好玩也不难忘,恐怕责任也不在这些配角身上。 这不能算是喜剧片,也不像科幻片。虽然小狗“七仔”还算可爱,但两次飞碟镜头怎么看都像美国70年代的B级科幻片水平。我同意有些评论称之为儿童片,这个定位没什么不好。我在看片子里“小狄”梦中借“七仔”超能力而在学校大显神通的时候,在看片尾“七仔”发功救治星仔的时候,感觉就跟小时候看上海美影厂的短片一样,不会爆笑,但绝对是由衷的笑脸。既然我并未久违看喜剧、情玉枕纱厨色、动作、科幻片的经验,那重温一把儿童时代的美丽梦想,也值回票价。本来,电影也没那么大义务承载那么多东西。能不牵强地小小感动一下,乐一乐,就不错。 不过,确实觉得周星驰是时候找个靠谱的好编剧了,他的想象力、喜剧天赋以及底层情怀需要更好地梳理一番。还有,虽然长度不是衡量一部电影好坏的标准,但《长江七号》还是有些意犹未尽,总觉得即使不拖沓,有些地方也还是能再展开一些。难道电影局对儿童片也下黑剪?但愿是杞人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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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

《练习曲》不算是佳作,但却是一部干净的电影。从情节到人物,从风景到音乐,都清澈透明。这样的风景,大陆当然不缺,而这样的电影,很难想象大陆能拍出来。 毕竟是为侯孝贤的《悲情城市》等名作掌镜的摄影师,陈怀恩的长项果然在画面。在《练习曲》这部由他自编自导自拍的电影中,镜头是有感情的,将台湾海岸线环岛风景尽收其中,海岸山峦,城市乡村,阳光风雨,都美得好像风光明信片。片中主人公是个有听力障碍的年轻人,请了七天假,独自骑自行车沿台湾岛来了一圈儿,他的理由很励志:“有些事情,如果不做,就一辈子都没机会了”。这片子也确实励志得要命,好多对白单拎出来有些矫情,好在男主角单纯、天真的气质与萦绕全片的温暖情调令这些对白听上去不那么别扭。 音乐是这部电影的另一亮点,李欣芸的配乐加上胡德夫、艾可菊斯以及其他原住民音乐,同美丽的台湾风景与多彩的风土人情配合默契。片尾胡德夫背倚太平洋,在夜幕降临的海边就着灯光弹唱《太平洋的风》,依旧杀人。 欣赏这样集风光片纪有暗香盈袖录片音乐片于一体的电影,毫无推敲情节苛求演技的必要,靠在椅子上,魂游宝岛,真是极好的放松。台湾也继续高居我最想去的地方的前列。说来说去,仍是干净二字能形容片中带给我的印象。就像在北大看野火乐集的演出,陈永龙和小美他们黑白分明的眼睛一样。 看《康熙来了》采访陈怀恩夫妇,知道为拍这片子,两口子到处借钱,连孩子的教育基金都用上,为节省开支,他们最怕天气变化无常,于是每天研究第二天的气象,结果陈怀恩现在都快成了天象专家。好在这片子市场还不错,在濒死的台湾电影票房中大有斩获,已收过千万(台币?),估计欠的钱能还上了。 蔡康永说,《练习曲》在台湾公映后,引发一轮台湾年轻人骑自行车环岛的热潮。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如果不是对死于尾气有顾虑,我们能抽空骑自行车绕三环一圈就很不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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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无有暗香盈袖

  “她去世后的一年里,我就只是在阳台上拍天上的云,发现和平时期的云和战争年代的云不一样。”荒木经惟说着,那些代表他浓烈个人情绪的黑白云朵照片不断闪动,宁静而压抑。 在关于这位备受争议的日本摄影大师的纪有暗香盈袖录片Arakimentari(《迷色》)中,难得一刻,主人公荒木经惟安稳下来,谈谈他的妻子——素雅忧郁的阳子。伤感纯情的话自这位理着牛角发型、戴着小圆墨镜、挺着大肚腩,整天嘻嘻哈哈拿着相机拍裸女、鲜花的日本老头口中讲来,别有一番动人。他说,男人不要表露悲伤,应该藏在心里。阳子的葬礼上,他把自己拍的小猫图片放在阳子身边,因为她喜欢它。等他独自返家,抬头看见失去女主人的小猫趴在微波炉上,只露着头和一个爪子,孤寂之极。他按下快门,一幅杰作就此诞生。我看过并喜欢的电影《东京日和》即据荒木夫妇的故事改编而来,竹中直人外观没有荒木那么“猥琐”,中山美穗的恬淡端庄倒和阳子一脉相承。 最早注意荒木经惟的作品是一组他为冰岛女歌手Bjork拍的照片,本就冲在时尚前沿的Bjork,在荒木经惟的镜头里,呈现出先锋、另类等词汇都无法涵盖的面貌。在《迷色》中,Bjork表达了她对荒木的尊敬,她看到荒木为妻子拍的摄影集,就断定这是值得信赖的合作者,她读懂了摄影集中阳子或坐或卧,或穿戴整齐或裸身的黑白照片,镜头俨然荒木的眼睛和手的延伸,凝视和爱抚着阳子。 《迷色》中有大量荒木经惟拍摄现场的片段,也借采访荒木、北野武、Bjork及模特、艺术家等人的间隙展示多幅荒木的代表摄影作品,其中,裸女和花朵占据异常重要的比例,裸女又大多被捆佳节又重阳绑,具虐恋调调,花朵则性感无比。这些女体图片并不予人搔首弄姿之感,更多显出无所谓与隐忍,她们像在自家浴室镜子前那样自然,好像视面前的荒木为空气。借助她们表述可知,这首先来自被拍者对荒木的信任,对他即使在今天仍堪称惊世骇俗的创作理念的认同,其次也是出于对日本男权社会的迂回抵触,以最极端的方式。 看似荒诞随意的荒木经惟,实则内心敏感而痴情,《迷色》中一个模特看荒木拍阳子的照片至落泪——就是那幅阳子侧卧在小船上酣睡的著名作品,她说,很多人以为荒木会和每个模特上帘卷西风床,事实并非如此。荒木解读那幅照片,那时他和阳子新婚燕尔,欢爱一晌后,阳子倦极而睡,他及时拍下静谧绝望的一幕。他说,阳子像是睡在冥界之河的船上,非常迷幻无奈。片尾有一幕,荒木去酒馆见几位他曾拍过的女子,大多年纪不小了,荒木用手轻拍她们的脸颊,感叹着时光的流逝,像老友聚会般回顾当时拍照的情景。 《迷色》,顾名思义,荒木经惟是个迷狂的人,他所迷恋的色,当然不仅是情玉枕纱厨色的色,还有色彩、色调,以及具象的摄影作品无法传递的东西。在他的眼中,色这个字韵味绵绵,没有止境。用片中一位日本艺术家的话来评价荒木作品的内涵很是贴切,他说,荒木之前,日本人看到的裸女图片无非两种,一种是纯粹的人体摄影,美则美矣,缺少生气,另一种是色情杂志上的照片,够色情但容易厌倦,而荒木经惟的作品是将艺术和情玉枕纱厨色结合得最好的。 直至今天,日本乃至全球艺术界对荒木经惟作品的毁誉仍未停歇,厌恶的视为异端、淫邪,喜欢的惊为天人,这个老头就在不同声音的交错中,咔嚓咔嚓按动快门,留住那些女子未必最美却肯定最难忘的瞬间,还有那些花朵,那些日本的老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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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比现实更悲伤

下楼遛狗听广播的时候,才知道,今天,竟然也是个节日。然后收到贱人李短信,该短信恶狠狠地诅咒了世界上所有成双成对的生物之后,重重地祝我节日快乐。有意思。 想找一部不那么煽情的悲伤电影看,《朱丽叶与梁山伯》让我如愿以偿。如同片名“关公战秦琼”般的特质一样,吴君如和吴镇宇的搭配令人期待,何况这既不是搞笑闹剧更不是打打杀杀的黑帮电影,是纯正的非商业文艺片。 一个是无亲无故整日在香港街肆游荡的小混混,父母兄弟早在一起车祸中丧生;一个是伴着爱喝可乐的爷爷度日的酒店服务员,曾患乳腺癌切去一侧乳房并被前夫抛弃。就是这样的两个人,最难有快乐理由的两个。小混混用及时行乐“巧取豪夺”填补无奈人生,其实哪有什么乐可言?酒店服务员则常常面色苍白举止局促,笑也是挤出来的。两个距离我们想象中的香港最远的人,有麦兜的草根背景,却没有麦太的乐观向上。 直到,心气低到不能再低的两个,在一次抢夺酒店座位的争执中互相看了一眼,又在服务员的爷爷被车撞伤入院、小混混因欠黑瑞脑消金兽社会赌资被酒瓶砸破头住在同一病房之际,无可逃遁地被命运捏在一起。面对将至的爱情,他们如此木讷而无助,心底再怎么波澜起伏,也仍是手足无措,是不敢尝爱的人。 戏剧性的一幕随着黑瑞脑消金兽社会老大那个私生子婴儿的出现而降临。想想吧,小混混吴镇宇和服务员吴君如边热牛奶边换尿片的场景,僵硬又热情,笨拙又努力。有一瞬,不仅片中的两个人物,就连我,也觉得,生活定格在那个温馨的场景多好。 电影终归是电影,生活也重归悬念迭起的变故。就像《阿郎的故事》结尾,哪怕差一秒,编剧和导演也不肯让周润发张艾嘉还有波仔幸福快乐地童话般生活在一起,《朱丽叶与梁山伯》亦然。这样蕴含凄美爱情的两个名字,怎么会有完满结局? 更喜欢吴君如和吴镇宇了,对他们两个的表演风格来说,演这样的片子太不容易,对他们的演技来说,演这样的片子也必定胜任。有几场戏,迟滞文艺到都不觉得是在看港片,像侯孝贤的电影。可惜导演叶伟信近年更醉心动作片,疏远了文艺片这么有前途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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